可是自从认识十七后,她似乎总是满足的,没有受过委屈,就连一句不好的话,都没有听带到骨,是她着十几年来从来没有感受到的温暖与满足。
“倒也不必如此紧张,我只是希望小娘子一直如此吧,有我在啊,你可以依靠我,再多一点依靠我。”
他说得不正经,就连眼睛也不敢看着伊人,伊人知道,他是认真的,只要是有关她的事情,他都是认真的,哪怕是一颗莲子糖的好坏。
“十七不会累么?”一直这样让人依靠,哪有人会不累的,即便是神明,也会有一个栖息的宫殿,何况他不过去区区凡人,还是个多灾多难的凡人。
十七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将伞移得更近一点,两人之间得距离也更近,伊人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说:“不累。”又似乎灭有听到,只是她不经意间轻声的呢喃。
十七垂眸看见姑娘家迷迷糊糊的模样,一股暖流在心里流淌,将他心里巨大的恐慌压在底下。
他永远会是她的依靠,不会累,能成为她的依靠对他来说,是重生的,生活在泥沼里的人,看见了微光便会奋力捉住它,并将他作为一生呵护的目标,一旦微光熄灭了,他们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所以不会累。
至少对他来说,能守护他的小娘子,对他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事,哪怕只是为他撑伞。
“你跟萧世子说清楚了?”莫名其妙的沉默让伊人不得不找点话开口,当初十七的人从西南传来消息点时候,她就怀疑此事不简单,但是又想不通其中的关联,还是十七想通的。
“说清楚了,就看这一个月会发生什么了。”
说是这么说,但都是瞬息万变的事,谁也说不清。
伊人就是这么一个操心的命,偏偏身体又不好,弄的十七手足无措。
“快别恼了,回去歇息吧,小挑说你最近没睡好?”
这话伊人没法反驳,她竟然常常做梦,梦到陛下驾崩,小挑要杀她,她家兄长满身是血,要他快走,她还没来得及问,梦境瞬间又变成小时候,她家兄长摔倒了,要她抱,亦或者皇帝唤她小君,贴心地辅导她的课业,一切都太过真实。
每每她半夜从梦境中醒来,都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好像那些事是真的发生过,夜间醒来之后,极难入睡,不过几日,整个人就消瘦了,前日冷风一吹就又病了,就连小挑都说她变娇气了,终于像个公主,想来这其中也有十七大半的功劳。
十七自然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一门心思惦记着她的身体,毕竟药也吃了,没什么用处,想着去庙里求个佛,万一有用,可是他之前最是不信这些鬼神。
伊人也不阻止他,有些事,还非得做了才会死心。
其实伊人没告诉他,她夜里睡不着的原因还因为他总梦到他家兄长趴在她的膝盖上安详地睡着,嘴里总是念叨着“阿姊”,她想不明白,这到底唤的是谁。
都说梦境是反的,伊人倒也不想说了徒增他的烦恼,便不想说了。
如今四大天王,都出去了,京都只有伊人和十七,十七近日也忙,忙着掌云间,时不时还会消失,不管怎么都找不到,每每回来都是一捧新鲜的莲子。
伊人也忙,忙着修复书舍的书籍,整点书舍舍在各地开展的情况,闲暇之余还要替夏知书的婚事提点意见。
近年关了,大家都忙忙碌碌地过着,西南边境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反倒是萧予安那边,每隔几天就有消息传来,说他又平定了哪处的暴乱,每每都会在京都引起一阵轰动,一时之间,萧予安成了京都人人称赞的公子。
太子似乎就这么被人遗忘,只有伊人还惦记着,只是迟迟没有消息传来,她也只能等着,用其他的事来分散注意力。
夏知书的婚事已经安排妥当了,就差萧予安回来就可以直接拜堂成亲了昭原又开发了一条新的路线,节省了近一半的运输成本,她说以后要将这条路作为皇商掌云间已经重新翻新了,盘子都用了只能喜欢的金莲景明长高了,论语已经会背了。
所有的,伊人都替他记着,生怕她家兄长错过了什么,可即便如此,边境还是没有消息传来。
暴雨过后,飞扬的风沙变成了泥浆,萧予安站在城楼上,昔日一尘不染的太子殿下,现在满身泥土,头发凌乱,脸上学沫印子星星点点,哪里还有半点偏偏公子的模样。
可偏偏就是这幅模样,征服了这群士兵,他们臣服他,敬佩他,并且尊敬他。
他们在这奋斗两个月,这位尊贵的太子同他们一样,睡草堆,吃白粥,在泥巴浆里打滚厮杀,即使知道对方有我们的边境布防图,此战必输无疑,也倔强的守着这一方土地,为身后点百姓争取更多的时间。
他们认可他,不仅仅是作为太子殿下,更是作为征战的将军。
现在,这位将军要做最后的抉择,守还是退?
对方手上有布防图,能坚持两个多月已实属不易,身后郡州暴乱未平,他们已经弹尽粮绝,坚持不了多久,守着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
但是一旦放弃,敌军入城,占领三洲,相当于放弃了三洲的百姓,此三洲易守难攻,一旦拱手让给敌人,要想再打下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若是苦苦坚持,除了牺牲,别无他法,若是赶不上援军来,三洲成了别人的领土,要想攻打,更是不易,所以退还是守,都是两难。
“太子殿下,您走吧,这里有我们顶着,定能撑到援军来,您是储君,大燕还要交到您的手里,请您三思啊!”
“请太子殿下三思!”
“请殿下三思!”
整齐而又振奋的声音在沙场响起,无一不在说着他们对这为将领的认可,一声声高喊的声音没能让萧元君回过神来,他看着远处的敌军,他们已经占领了两州,这一州是他们唯一的据地,若是这一地失了,这仗才是真正地输了,可是不能输,他们必须要等到援军来,至少要的等到那个人来。
“殿下?”齐落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能开口,她看着他家殿下这几日每日每月指定新丁边境布防图,那战术足以打败敌军,但是殿下却不告诉任何人,一直守着这几州,而今更实际被逼至绝路,西南边境主要就是靠这三洲的地势保护着,要是最后一州要是被攻破,敌军南下直抵京都,势不可挡,到时候,殿下可就成为了千古罪人了,这些,齐落不相信他家殿下不懂。
萧元君看着远处的敌军,很久才回神,“齐落,我们的储备,还够坚持多久?”
齐落没有打过仗,也就是这次被打出来,真正意义上领略了一番战争的残酷,即便如此,也是萧元君得力的助手,后勤一直都是他在保障,齐落略微一思索,就道:“至多半个月。“
起初敌军来势太猛,他们借助地势的优势,消耗了敌军大量兵力,现在正是他们休整的时候,敌军攻不进来,他们腹背受敌,暴乱没平,也没有办法出去,所以这是一场持久战,而结束的时间就是援军什么时候到。
“传令下去,护好城门,绝不后退。”
“殿下?”
“这是军令!”
如此,副将们才算妥协,心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感动,他们热血沸腾,心里发誓,哪怕是流尽最后一滴血,也必须将殿下安全送京都。
萧元君金色盔甲立在城楼上,额前头发有些凌乱,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他看着底下士气大涨的士兵们,不知道是不是应为他的原因,他们比从前更加卖力。
他沉默了半响,忽地执起手中的天之剑,用力往上一抛,随即拿起一旁的长矛,瞄着天子见的方向向前一甩,长矛挣断了茅箭,天子剑也一分为二,应声而落。
萧予安捡起断了的天子剑,断了的天子剑变成了匕首,惹人眼红的红玉珠镶嵌在匕首上,齐落也是才知道,天子剑原来还有一把匕首剑刃,用天子剑共用剑柄,萧予安将他交给齐落,又从怀里掏出一张信封,“你将这个拿给小君。”
齐落还没有反应过来,“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你不和我一起回京?”
“现在出发,你快马加鞭赶回去最多也就十天,一路上记得避开萧世子的人,匕首和信封也一定要亲手交到小君手上,若不行,你交到十七手上也可以。”
齐落看着眼前的人,竟觉得如此陌生,仿佛重来就没有了解过一般,眼前的人,还是一样成熟稳重,心思透彻,只是比他单单做太子的时候更加内敛,心思也更加深沉,他是旷世的将领人才,但是不知道为何却不敢显露自己的锋芒,仿佛守在这里就是他的使命。
齐落是小时候就跟在他身边的,自小对他的话言听计从,可不知为何,这一次说什么也不敢,“太子是大燕储君,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涉险,我就是死,我也不能让您独自一人在这里,还望殿下恕罪。”
他说的气鼓鼓,当真就是一根筋,跪在萧元君面前,说什么也不肯起。
萧元君无奈,只得蹲下身与他平视,半抬眉眼看他,萧元君本身生的俊秀,用萧予安的话说,面如金冠,一双杏眼媚若桃花,轻轻一笑,如沐春风,可他来这战场,人晒黑了,有了眼窝,往日看着清秀的眉眼现在再看就是没有半分儒雅,眼神坚定,剑眉星目,唯有那金色的盔甲和莲玉的发冠还有几分熟悉,叫齐落看了也怔怔发神。
萧元君眉头皱着,“我知道你是蒂娜辛我,但是这事只有你屋我才放心,你放心,我在这里没有事,敌军只有两州的布防图,只要我们守住这一州,支撑到援军来不是问题。”
“殿下如何让得知敌军只有两州的布防图?”
萧元君废了些力气将人扶起来才道:“他们从前攻势那么猛,现在却停下来,休整是一回事,但更重要的是他们不了解这边的地形,不敢轻举妄动,交布防图给他们的一定是演过人,他的目标是我,为了不让三洲落到敌军梳理,他不会将最难攻的布防图交给他,以防敌军破城南下,所以你不用担心,一定可以支撑到援军来,一定,我不会让燕国子民流离失所。”
齐落听罢,才算放心下来,领了命就起身回京了。
萧元君看着远去的身影,慢慢脱下身上的铠甲,只着黑色暗绣金莲长袍,倚靠在城楼上,一只脚在外面晃荡,手里拎着的,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又旧又破的酒葫芦,他坐在这里,思念着他的姑娘,他时间不多了,每个人来着世上都有他的使命,现在他的使命即将完成,也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若是伊人看到他这副模样,一定会说他变了,可是他依然会为他高兴,因为他本就是这样的人,跟十七一样的人。
齐落从南境动身,萧侯府的人已经快要抵京,成王殿下带着七千精兵,沿路伪装,一路都与人悄悄进京。
萧野收到南境传来的消息,正巧苏离也在,随手将信纸丢给了他,“想不到我们这位太子殿下还有些能耐,竟然坚持了这么久。”
苏离大概看了一眼,并不言语。
萧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莫非这位太子殿下真的是带兵奇才。“
就照那个局面,边防图外泄,根本是束手无策才对,硬生生扛下来两个月,就算是应对,也得花些功夫。
“太子殿下是个有胆识有计谋的人。”
“苏先生很欣赏太子殿下?”
“就事论事。”
苏离一向冷漠,萧野也不大同他计较,只是今日就是要与他对着干一般,语气也有些凝重,“苏先生还是选好自己的立场,有勇有谋在着阴谋诡计中并不算什么,真正成大事的人,是会懂得取舍的。”
在他看来,萧元君就是不懂取舍,才会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但是他不懂,这是身为太子,他必定会陷入的境地,他不可能放弃他身后的子民。
到底什么该取,什么该舍,明白的人一直明白,糊涂的人一直迷茫,这才是可悲之处。
略与菩萨有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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