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儿洒完全不顾众从之焦急心情,非要把大道理讲清楚不可。王顸觉得这恰恰是他的可爱之处,从来不想着讨好哪一个,也从来不把自己的想法当作垫脚石。
西魏军中几十号人围着陈儿洒,个个都是刀光剑影中死里逃生拼杀过来的主儿,这一刻却又如此这般心甘情愿听他一个江陵来客东拉西扯。
陈儿洒说:“依我看,咱就用山上砍伐的那些树木,管它松柏桑柳呢,统统令弟兄们扛到河边来,扎成几个木排,体量不能太小,至少要能漂过去卡在悬楼下面的立梁之间,这木排上面嘛,多多绑上几捆树枝芦苇,树枝要多于芦苇,在咱这边放行之时就引燃明火,按这水流之速,漂过去正好烧到最旺处,那火苗子要有个两三丈高才算称心如意。”
“来得及?”韦孝宽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又问:“弄得成?”
“如何来不及?”陈儿洒笑了一下,又及时地收住,说:“将军若在江南行军作战,遇到河流沟汊还不是毛毛雨?”
毛毛雨即楚地俚语,相当于后世人常说的“小意思”之类。
陈儿洒说:“兵书上说,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这应该说的是你们北地,若要在我们楚地,遇水扎船才是正理儿!”
“哦!”韦孝宽连连点头,说:“有道理!有道理!桥是死的,船是活的!”
陈儿洒脱口而出:“岂止船是活的?人也是活的!”
贺若敦彻底失了自己的主意,听了陈儿洒之言,忙答应下来,又令郑吉训快去派兵卒到山坡地上扛木料。
闵顺西一直在静听,在黑暗中不时地转动着圆溜溜的一双大眼睛,待郑吉训快步离开,他就俯到贺若敦耳边如此这般地轻语几句。王顸觉得不解,又觉得这个闵顺西的城府过于深邃,有何计谋竟需要这般防范别人听了去?
闵顺西脚步轻轻地退回,悄悄地没入夜色中。
杜牧耕有些着急,蹲在河水边静听浪涛声声。韦孝宽静立不语,只是远望二里之外那两架悬楼,他仍然难以接受三千人马受困于此,受困于东魏之强劲弩机,东魏在此驻扎多少人?定然不会有三千人!一千人?若有一千人,或更少,都将是我西魏军之耻辱!一千人,挡住三千人!且我西魏已亡四十九人!
韦孝宽心中难免沉痛,此时,不断有兵卒扛来了松木柏木杨木柳木,重重地扔在河水边的泥地上,相互撞击,声音时而尖锐,时而沉闷。那些木料,长的,短的,弯的,直的,粗的,细的,奇形怪状,不一而足。唯一相同之处,便是统统被烧得焦黑。
兵卒们两手漆黑,纷纷踮着脚尖到河边洗手,杜牧耕问:“可有麻绳或铁钉?”
兵卒个个摇头,其中一个却道:“每伍中配有锸、、凿、碓、筐、斧、钳、锯,不知将军可能用这些?”他把杜牧耕误认为了将军,情有可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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