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雪山来客
————宣威城,费家
正手持玉简的费南応听得自家老妻入内,当即迎了上去。怎料这番好意却只换回来了一记白眼,韩宁月瞥他过后,冷声言道:
“疏荷这侄女好似是从我韩家出来的,好容易回一次门,你这做亲伯伯的偏却避而不见。这便算了,却把我这外姓人推出去应付一通。你这老贼当真要脸不要?”
费南応被自家正妻这般呛了也不着恼,只笑着应声道:“夫人莫怪,非是为夫不愿意见,而是生怕见了,那丫头眼眶一红,我便就随她予取予夺了。家中物议方才平息,再在此时生出风波,未免不好!”
“好嘛,你当是我是个恶人不是?”韩宁月又嗤一声
“非也非也,为夫只是觉得夫人蕙质兰心、玲珑心窍,当能比我更能把握许多分寸才是。”
“我那丫头哪有你说得那般不堪,”韩宁月听得更加不满,柳眉倒竖,复又取出一个储物袋来,只道:“疏荷这一回回来,是专给你这个伯伯还账来的。”
“还账,什么账?!”
“你这老贼只会惯装好人,那灵胤焕彩丹不是你要康小子折成灵石还到家中的?”韩宁月气得一拍书案,又道:“晞哥儿入道都已一年了,你也不管不问,这可是你们费家所出的骨血,不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糟烂血脉!”
费南応被自家老妻喝得稍稍一愣,继而言道:“为夫本来只是想让康小子莫要懈怠,哪有人专心寻他灵石?至于晞哥儿,为夫不是也已遣人送了资粮赠去么?!”
“勿论你是真心索还是假意要,这一回人家不都送来了?疏荷这回也已讲了,她家现下只够得五一之数,余下的慢慢还来。至于你那些只与寻常嫡脉一般无二的资粮,晞哥儿那三灵根资质如何够用?!”
言到此处,韩宁月更是不满,又一指储物袋,恨声道:“更何况,说不得也尽都凑来还与你这外伯祖了!!”
“哪有夫人所说这般夸大,重明宗这些年生发不少,便连好些假丹门户看了也是眼热.”
费南応才言到一半旋即就反应过来,只道:“夫人此番做了这般大的反应,定是又答应了疏荷那丫头什么吧?且说来听就是,又何消与为夫唱这出戏。”
韩宁月美目一瞥,只道:“疏荷想求一求你,下次五族演武的时候,能不能与康小子一个名额。”
“当然不行!”费南応答得斩钉截铁,韩宁月却甚是不悦:
“康小子现下的本事,歙山堂中假丹以下你能寻得人比?本来五族演武向来就有外姓女婿参与,亦不算你是在徇私情,更不会扫了歙山堂的面子!”
费南応避而不谈,走出书房,心头念道:“他小子现下一身麻烦,哪里还有空演武去争那结金丹?!只盼那雪山道护寺堪布来了,莫要寻他晦气才是。不然这一回纵是我要救他,也需得沾惹好大因果。”
————雪山道、本应寺
由万载玄冰雕凿的千阶长阶尽头,立着一座灿金色的高大寺门。
寺门泛着一层淡淡的血色光晕,便算是连天的鹅毛大雪亦是难掩盖住。
门外八根合抱粗的盘龙金柱上头,一根根龙爪尖趾所扣着的并非琉璃宝珠,而是数不清的婴孩头骨。
部分头骨上头甚至还有皮肉残余粘连,一个个小眼眶里头不见痛色、只犹自流转着淡粉色的欢喜禅光。
护寺大阵“红尘颠倒界”终年笼罩绯红薄雾,修为不达元婴境界者若是误入此间,皆会产生极致欢愉幻觉,直至笑着剖开自己肚腹。
主殿檐角悬挂的人皮转经筒被寒风吹动,经文是用金丹处子的细嫩脊髓混合庚金细粉书写,蕴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甜腻香气。
殿内欢喜佛金身高约百丈,眉眼含笑、微微俯首,看上去尽是慈祥慈悲。这佛爷佛掌中托着的不是旁物,正是位不着寸缕的小巧明妃。她明明宝相庄严、旁人观之却难不生出淫靡之念。
心性薄弱者难以直视,或许只就数眼即能令得人血脉沸腾、涨热而死。
明妃凹凸有致的诱人身躯上头缀满了佛光舍利,金光为其互相勾连成了一件似隐似现的贴身小衣,耀眼非常。
相传每当本应寺每二百年一次的万僧梵唱响起时,这欢喜佛爷亦会跟着淡笑诵经,其掌中的明妃更是会随着这诵经声胡旋起舞。其间盛况,足以惊得天下任一未见得此景的修士瞠目结舌。
主殿深处有一所地宫入口,藏在最里间的三世佛莲座之下,蜿蜒向下的甬道墙壁嵌满了难数清的合欢灯盏。
其中灯油采自八十一种情毒淬炼的“赤莲脂”,乃是上乘的释家媚药。灯火中散出的酥油香气甚是腻人、跃动的火苗中也不时浮现交媾虚影。
地宫最里的血池中间歇不停地冒着气泡,咕嘟声经久不息。血池内里布满着石制莲台,坐=落着一个个满面红光的大和尚。
这血池的来源自是这雪山道数之不尽的凡人百姓,这全道亿万生灵,皆是寺中佛爷的血肉膏粱。
无数雪山上头的那些农奴,一个个面黄肌瘦、佝偻如虾,额头上生长着每日诵经汇成的佛光法螺。佛光散出的些许温暖,能够给这些浑身污垢的可怜人带来身上薄衿难带来的些许温暖,能够令得他们如行尸走肉一般的艰难度日。
每逢当年的青酒酿成之际,这些虔诚信徒便就会寻到各个驻村沙弥,割开手腕,肆意地让鲜血洒落入沙弥经师手上的钵盂之中。似也只有那等时候,他们方可享有片刻的安心。
在这茫茫雪域之中,离了这些慈悲的佛爷,农奴们确难活得下去。自愿拿些许鲜血供作孝敬并不为过,天下任一人都难能指摘。
“铛铛铛”
高悬在佛塔顶端赤色梵钟时隔百二十年再次响起。
这梵钟通体是由四阶灵物宝光赤铁所铸,钟身密密麻麻刻满了历任方丈和尚交媾时候的经文。钟锤击在钟声之上发出闷响,难称脆色,反倒像是谁在拿白骨相撞。
只听得赤色梵钟连响一十二声,又有十八具飞天女尸从冰塔林中苏醒。
这些被抽离魂魄的鼎炉踏着红莲业火升空,纱衣下裸露的肌肤布满金色梵咒,于雪中翩翩起舞。
倏地,风雪中传来本应寺方丈格列禅师的沙哑笑声,震得方圆百里的冰层都裂开蛛网纹。冰碴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渗出着欢喜禅息,似蜂蜜一般的粘稠非常。
两列红衣僧踏着梵音打开寺门,拾阶而上。一双双赤足碾过冰面时,足底浮起朵朵业火红莲。
穿过绘满双修壁画的回廊,檀香混着尸油味刺得人喉头发紧。
灿金佛像各生恶相,每张脸孔上头都嵌着一样样生灵眼珠,随着绵连不停的诵经声骨碌骨碌转动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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