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上面站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身材消瘦,破旧的衣衫挂在身上,像极了旁边的枯草,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一般。
登城马道下面有人在哭,但由于站在太靠外,光听见哭声,却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哎,哥们,这是咋了?”唐植桐踮起脚尖往里面看,还是看不到马道下面,于是拍了拍前面小伙子的肩膀,打听道。
“嗐,城门楼子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帮讨生活的,住下不肯走了。现在有工厂想在上面的马道上种菜,这帮人拦着不让,就僵持住了。”小伙子回头看了一眼唐植桐,倒没生气,客客气气的把事情简短说了一遍。
“换成谁谁也不乐意,人家都在上面好几个月了,一直没断了搬砖,好不容易把上面的马道捯饬成地,想自己种,这时候别人想占了,他们愿意才怪了。”旁边有人搭茬道。
“话不能这么说,这马道也不是他们家的啊?不能谁占下就是谁的吧?”
“就是,没怪他们损坏城墙就不错了,还在这撒泼。”
“嘿,你这话说的,不带人味儿嘿,丧不丧良心啊?
人家撒泼了吗?哭两嗓子都不行?
没听见人家说啊?老家遭了灾,才背井离乡来咱四九城讨生活,捡过破烂讨过饭,但不偷不抢。想着开春在马道上种点粮食果腹,犯天条了?
没瞅见他们一个个都饿成啥样了?大家都想在马道上种点东西,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哎~你朝我发什么火啊?有本事你去把工厂的人赶走啊!”
有人同情,也有人反对,一时间围观的这几个人也开始吵吵起来。
唐植桐没成想自己一句话让他们给吵起来了,立马深藏功与名,悄么声的推着自行车溜了。
虽然非常同情那些衣衫褴褛讨生活的人,但唐植桐知道,胳膊是拗不过大腿的。
即便有人支持灾民,他们依旧争不过,最后的结局无非是被遣返或者送走。
哪怕最终妥协,也不可能把城墙上的那些地都给他们,因为四九城的居民也吃不饱。
当然了,普通居民是没有资格占用城墙上的马道的,这事得有单位出头组织,就如同在外面办农场似的。
四九城内土地非常有限,如果是放在往年,马道上长满一人多高的草都不带有人管的,但今年情况不同。
头部单位纷纷出去办农场,没资格办农场的只能打马道的主意。
护城河两岸其实也能种菜,但那地方不易看守,一个看不住就容易被薅干净,还是城墙省心,已经拆的差不多了,只要守住登城马道,基本上不去人。
农场当然也需要人看守,所以才会有轮流下去劳动的安排。
劳动分为很多种,耕地、翻土、除草、安全巡逻都是劳动的一种。
农场之所以难协调下来,就在于分配方式,原先农民上缴的公粮那部分挪到了各单位的口袋里……
农活主要还是由当地的农民来干,真任由农场上属单位来干的话,那得多少人多少功夫?正常工作还要不要开展了?
再者,如果农场真的由上属单位负责劳作,那原来土地上的农民如何安排?
赶走肯定是不合适的,真给他们协调些荒地人家也不乐意,有口吃的谁愿意背井离乡?
所以,哪怕只是权宜之计,这种角力也并非普通单位能完成的。
唐植桐回到单位,正赶上方圆在地头抽烟。
“农场的工作安排下来了,前期由部里负责,等粮食快丰收的时候市局再参与,其中主要是咱们的押运科。”方圆朝唐植桐招招手,这里比较空旷,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到时候带着家伙去?”唐植桐略微有些意外,方圆都这么强调了,还能不明白?押运科啊,跟其他部门唯一不同的就是双重管理,有权限带家伙。
“可能吧。特娘的,没想到竟然有一天得防着老百姓。”方圆猛吸一口烟,愤愤道。
“兴许到不了那一步。平常农活就够累了,谁还有精力偷粮食?”唐植桐嘴上安慰,其实心里也明白,如果让农民吃不饱,他们不仅不会好好劳作,还真的会偷。
偷的方式很特别,不会真等着丰收以后,在日常拔草的时候掐个芽、拽个豆,不敢往口袋里装,直接塞嘴里,一边嚼一边干。
等活干的差不多了,肚子里也填了个差不多。
至于后面还能不能有收成,他们可顾不了那么多,因为自己肚子现在就受不了,真等到丰收,说不定就伸腿了……
“挨了饿就知道了,这担子可不轻快。”方圆明显不信唐植桐说的,摇摇头哦又开始为新添加的工作犯愁。
“局里和上面没有跟农场协商吗?是不是可以先给他们一点粮食,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后面丰收再扣出来呗。”唐植桐挠挠头,借贷嘛,谁还没有个困难的时候。
“这不好操作吧?局里和部里哪来的粮食?”方圆刚才只想着怎么完成押运处的任务了,没想过这一茬。
“嘿,农场都协调下来了,提前支取部分职工口粮应该没那么难吧?毕竟那也是咱系统职工的口粮,对吧?”唐植桐说罢,灵光一闪,好像抓到了问题的关键,但脑袋里一时太纷杂,一时间又没有了头绪。
“谁知道呢。咱们押运处也有正常工作需要开展,到时候还真不一定能抽出那么多人,我回头再跟老苏说说,让市局想想办法。”方圆一副很头疼的模样。
部里、市局、协作、农场、老苏、头疼、定量、节约、降低,唐植桐仿佛抓到了解决问题的关键,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而是点了点头,沉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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